從渴慕德先生到維權
從渴慕德先生到維權
潘嘉偉
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執行秘書
發表於基督徒關懷香港學會期刊《基關窗》第47期2010年4月
德先生在中國的遭遇
中國知識份子自晚清、民國直至中共執政以來,歷經一百多年,不斷為爭取民主與法治而努力,每當看到民主的曙光快要來臨時,卻又因為人性的權慾鬥爭,一次又一次令人失望。多年來,德先生與賽先生之間,德先生始終無法像賽先生那樣受中國人喜愛和擁戴,只能黯然靠邊站,其擁護者的際遇大半都十分堪坷。
自八九民運被中國政府血腥鎮壓之後,當權者或許認為沒有人會再夠膽搬德先生的偉論出來批評對法治人權不屑一顧的既得利益者;沒有人敢跑出來說出真話;沒有人敢再對人權法治這些概念抱持幻想。我記得幾年前有一位維權人士告訴我,監視他的國保人員甚至譏笑他說:「你們這些人還想中國變天?別做夢了!快點醒過來吧,不然很快就要送你進去。」
德先生的美夢,我們中國人不能做?可是德先生在中國的命運不論多糟,他的門徒怎樣受盡折磨,還是一代接一代出現他的跟隨者。不論是為德先生慷慨呼喊的前驅者,還是策略性地推廣德先生的專家學者,在現今物慾橫流的中國,仍有這些人在堅持。
經濟起飛加速制度崩潰
由於鄧小平於一九八零年代初期提出開放經濟政策,中國經濟發展迅速,特別是二零零零年以來近十年,國家不斷標榜國民生產總值每年都能保持百分之八以上的增長,表面看來國家變得富強,一些既得利益的國民或許感到中國終於一洗百多年來的頹勢,可以在西方國家面前爭一口氣了。然而,由於制度不完善,很多法律規定只是紙老虎,地方官員普遍為了個人利益,根本視法律如無物,因此,侵犯人權的狀況變本加厲。地方官員與企業勾結導致民工被拖欠薪金或身染職業病;農民土地被開發商強行佔地;假貨次貨橫流,消費者權益嚴重受損,甚至導致二零零八年北京奧運後被揭發曝光的毒奶粉事件;二零零八年五月的汶川大地震後又爆出豆腐渣工程等等。原來只是從理念上要求政治民主改革的民主運動,隨著經濟發展引發許多個人權利受到侵犯的例子,逐漸擴展為與人民生活緊密相關的「維權運動」。
維權運動的源起
國內很多維權人士認為,「維權」這個概念始於「孫志剛事件」。二零零三年湖北青年孫志剛在廣州街頭因沒法提供身份證,被拘留期間在收容所被活活打死,這事件後來引致三名法學博士許志永、滕彪和俞江上書全國人大常委會,指出收容遣送辦法中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規定,有違中國憲法和相關法律,要求撤銷。其後,五名著名法學家賀衛方、盛洪、沈巋、蕭瀚、何海波以公民名義上書全國人大常委會,要求對孫志剛事件及收容遣送制度實施狀況啟動特別調查程序。約一個月後,總理溫家寶簽署國務院令,公布新的關於在城市流浪及生活有困難人士的救助管理辦法,標誌著原來的收容遣送辦法被廢止了。這個事件對國內民眾關注個人權益起了很大作用,法律專家學者在其中扮演推動政府改善侵犯人權的法規的重要角色,學者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懂理論,而是實際參與改革違反人權的制度。自此,越來越多知識份子直接參與維護基層權利的工作。
打壓維權牢固政權
由於民眾對自身利益的意識增強,加上知識份子參與為受害者提供一些專業知識的援助,逐漸出現一些揉合服務與論政的群體,如法律學者與律師組成的公盟,以及維權律師群體的出現,他們為毒奶粉受害家屬提供法律援助,又為上訪者提供策略支援等等,為傳統以個人論政或挺而走險發起地下政黨組織以外,形成一種新的以法律挑戰地方權貴和幫助弱勢社群的模式。這些組織與群體的產生,對受害民眾來說是新的希望,但對地方權貴來說,則是眼中釘。故此,中國內地是否已形成「維權運動」,仍是一大疑問,特別是北京奧運之後過去兩年,維權人士受到的打壓越來越多,中國政府更自恃經濟發展而日益輕視國際社會的壓力,筆者相信,現在需要的是更進一步引起內地民眾覺醒,否則這場受德先生啟蒙發展至今的「維權運動」,前路將會更為艱難。
註:「德先生」(民主)和「賽先生」(科學)是由「五四」運動所提倡的。